没有建议只有期许--回复apoptosis - 胡码乱缠对谈录

apoptosis的留言：

胡缠老师，你好。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医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即将到一个普通的本科院校当老师，但我对前途很迷茫。研究生三年期间，我对科学研究的兴趣被彻底埋葬，只勉强做出了自己的课题混毕业而已。我周围的研究生同学们也大抵如此，没有谁真正发自内心地去搞科研，大家都只为了毕业，找个好一点的工作。我们很多都是从本科一直念到硕士，中间没有去工作过，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在传统教育体制下一点点丧失理想、激情、创造力，我们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个有钱有权的把自己嫁掉，即使放弃专业当家庭主妇也愿意。可是我不愿意就这样过一辈子，我想做个内心真正独立强大的人，有自己的career。我经常看胡缠老师、老罗等的博客，希望把自己头脑中制式教育留下的糟粕彻底清除掉，具备起码的明辨是非的能力。我看博客和各种杂书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看自己专业书的时间，因为我内心深处固执地认为做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比做个自以为是的学者更重要。研究生三年，我看清楚了一些教授学者们的真实面目，他们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高尚，他们感兴趣的不是学术，而是经费、职称，我从他们那里没有学到任何东西，只有对科研的极端厌恶。在择业时，我选了一个不会太重视科研的学校，这样可以发挥我教学的专长；而且当老师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读书、思考，真正成为一个内心独立强大的人。周围的同学们说我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有点偏执、理想主义，我不以为然。我从小就属于那种先天愚笨后天勤奋的类型，一直在执着思考人生的意义，这辈子要做个什么样的人；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麻木、没有目标地生活。希望胡老师能给我一些建议，如何在制式教育体制的高校去做一个独立特行的老师？怎样去进一步提高思考能力？如果您认为我的问题很傻，可以直接批评。我知道自己要完全清除头脑中的糟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复：

apoptosis你好，你叫我老师我是不敢当的。其实我在这里所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的也不过就是自己的一些体验，既没有什么理论，想的问题也难说深入，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们具体可感，有私人立场。我想这些体验对那些像从前的我一样挣扎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并因此而困惑失落的人们应该会有所启发，但是读你的来信我感觉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所以我除了替你高兴，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可以送给你。要知道人一旦清醒了看问题就会越来越明白，带着这颗清醒的心灵，以后的人生路上你肯定会有很多属于你自己的独特体验。我在这个blog上曾经写过一句话，送给你，这句话虽然是我自己写下的，但是每次读，却都能给我带来希望和由此而生的勇气。

“哪怕一丁丁点儿的真实，都足够打造一枚钢针，轻易地戳破谎言吹起来的气球----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庞大和毋庸置疑。
----真实的针”

建议虽然没有，期许倒有一个，你说作老师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读书思考，成为一个内心真正独立强大的人，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想法。我以为作老师还有一个更了不起的作用就是你因此获得了一个影响更多青年人的可能性，让他们因为你的影响而最终得以脱离你的影响，让他们从你出发，但是最终走向他们自己。自由的美丽就在于它是一个开始，它有无限可能，而且它属于每一个人----这一点也正是民主和专制的分野之一：人类历史上从来不缺少天才和精英，他们自我感觉是在哀民生之多艰为人民谋幸福，抛出一个崭新的救世主张并宣称它的神圣和唯一性，其实归根结底不过都是像毛泽东那样热爱专制独裁，扼杀所有其他的可能性和万千种独立人格，从而满足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的野心家。至于他们究竟是玩弄权谋还是曾经无限真诚，那是另一件事情。

民主和专制的另一个分野也就由此而生，那就是民主通过建立制度对天才和权力的滥用保持高度警惕，而专制则不遗余力的保障一个人或者一个政治理念的唯一权威，并将其神化。所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道理就在于此。朝代更替，无非就是一个野心家搞掉了另一个野心家创下的基业，而该基业因为专制独裁终于导致腐化羸弱，民不聊生，所以痛苦的老百姓再次把自己的信任交给下一个许给他们人间天堂，说得比唱的好听的家伙，全然不知道他们全都一个德行。看看历史，人民这个词永远被拿来做最正义的借口但从来都是被最赤裸裸的侮辱和伤害。所以饱经苦难的人民终于从这个恶性循环的怪圈中学会了相信制度，不相信个人，在对人性警惕的基础上同时保证所有的人都可以有正当的不侵害别人的自由。我似乎是扯远了，其实不然，因为我希望你能意识到其实这个话题和我们前面谈到的偶像问题，独立思考问题全都是同源的。

所以，开启民智，打破信息封锁和思想禁锢，推动中国五四以后屡遭扼杀的启蒙运动才是当代中国最有意义最了不起的一件大事，仅仅独善其身不可取，也不可得。